■ 標題:/藝術家的使命感
類別:學術論文 / 發佈者 : / 公布時間 :2010-08-04 14:54:08

宇宙的生命,不只是個人短暫的一生,「使命感」是人類對生命延伸的認知,是內在靈魂對生命無限浩瀚的體悟,是一種自小我到大我的延伸的整體感,體認到個人與宇宙之間千絲萬縷的聯繫。因此,「使命感」使人回歸人性的本質,激發人類愛與關懷的能力,小至對個人,對人類,乃至對所有生命的愛,對照古代智者的說法,「使命感」即是一種「仁」的表現,更是儒家所謂「修身、齊家、治國、平天下」理想的開始,從小我的關懷開始,逐步認知到一種責任,逐步超越狹隘的個人利益,對周遭環境,乃至對整體社會與自然環境的關懷。
 

1. 論藝術家的使命感
 

曾肅良Dr. Su-Liang Tseng
國立台灣師範大學 藝術史研究所 教授


宇宙的生命,不只是個人短暫的一生,「使命感」是人類對生命延伸的認知,是內在靈魂對生命無限浩瀚的
體悟,是一種自小我到大我的延伸的整體感,體認到個人與宇宙之間千絲萬縷的聯繫。因此,「使命感」使人回歸人性的本質,激發人類愛與關懷的能力,小至對個人,對人類,乃至對所有生命的愛,對照古代智者的說法,「使命感」即是一種「仁」的表現,更是儒家所謂「修身、齊家、治國、平天下」理想的開始,從小我的關懷開始,逐步認知到一種責任,逐步超越狹隘的個人利益,對周遭環境,乃至對整體社會與自然環境的關懷。

人無法脱離“我——他”的關係狀態,否則社會的前進甚至存在均會形成嚴重的問题。現代社會的專業與密集分工,更使得個人無法獨立於社會,根據西方哲學家馬丁·布伯(Martin Buber)的看法,「我」與其他世界之内存在者的關係,其實不外乎兩種:“我——它”關係和“我——你”關係。由於人與人互相依賴的程度升高,一個人的成功事實上是社會集體成果的反映,「飲水思源」回饋社會,是一個具備清晰與宏觀眼界的人應該做的事情。公眾人物的成功,建立在群眾的支持之上,更應該知福惜福,懂得個人與社會的互動的重要性,更應該謹言慎行,絕非目光如豆,只知道憑藉本身知名度,鑽營於自身的利益,這都是缺乏對生命浩瀚認知的狹隘心態,換言之,即是缺乏使命感的現象。

使命感在大眾利益的追尋之上,往往是與「個人主義(individualism)」背道而馳的。某位娛樂圈公眾人物,因為大眾銀行much卡拍攝代言廣告,在螢光幕上說出「借錢是一種高尚的行為」,而遭到輿論的諸多指責,雖然他極力為自己辯護「行為的正當、坦蕩」,但是我們正可以從此看出,此一事件反映了台灣個人主義作祟的嚴重性,已經蒙蔽了一個人在大我情境裡思索的能力。台灣社會充斥著只為追求私利,不問社會影響的自私心態,正所謂「個人自掃門前雪,莫管他人瓦上霜」,少數公眾人物與演藝人員但求自身飽賺銀兩,飢不擇食地拼命拍廣告而不慎重撿選的現象,這都是缺乏使命感的現象。

使命感是一種大我的感情,使命感是個人對社會的一種回饋。使命感可以讓人不自私,使命感可以讓人甘於犧牲小我,成就大我,使命感可以激發道德勇氣,使命感可以使社會和諧,讓社會走向正確而長遠的道路。

個人生命是短暫的,而大我的生命卻是永恆的。一個族群的發展,是維繫在一個時空之下的群眾,對於使命

感的認知與其實行的普遍程度。

就藝術而言,一位藝術工作者,能否被稱為「家」,要由時間與後人斷定,其關鍵點在於其「使命感」的強烈與否,「使命感」賦予藝術家不昧於自己所處的時空的能力,還能對整體人類乃至萬物生命的延伸與繁衍的意義做出真確的認知,更賦予藝術家超越現象界真誠思索的能力,這說明為什麼孟子在其「盡心篇」上說道:「萬物皆備於我,反身而誠」。人達到了「誠」與「仁」的存在狀態,便如出水蓮花,完全呈現出了「我」的本來面目。所以一位具備誠與仁的藝術家,當他以大我的眼光打量周遭世界之時,萬物不復再對「個人我」以客體呈現對立的狀態,相反地,「萬物」也以其本來面目呈現於藝術家眼前,彼此的藩籬泯滅,大家生命相接,氣息相通,成為一個生命、價值的整體,於是我便打破了「我——它」關係的宰制,達到「誠」與「仁」的存在狀態。一生的歷程中,人常常失落了本真自我,就在於人將目光投向外在的世界。將「個人」與其他的存在者分別化、對象化、客體化。同時,每一個「我」也被其他的「我」對象化、客體化。莊子所謂「其嗜欲深者,其天機淺」。正是在一味向外追逐個人的私利,人將失真我。因此,要想超越“我——它”的結構,一位藝術家首先要做的,反而就是要將向外馳求的心眼收回,將向外投射的思慮轉而投向從個人內在的生命運轉之中去體悟,此即是孟子所強調的「反身」,將心神自與萬物對立的「自私」狀態之中脫離,找回失落的自我與大我的整體的和諧關係,進而發現到真實不虛的「真我」的存在狀態,這種狀態就是藝術工作者「使命感」誕生的過程。

使命感是小我對於大我的延伸做出貢獻的高尚情操,孔子說得好:「君子無終食之間而違仁,顛沛必於是,造次必於是」。他洞見生命在於廣瀚的延伸,而非汲汲於個人的私利,因此他能夠具備大我的格局,不因短暫的時空亂象,不因任何利誘,而堅持自我對大我的實現,唯有具有「使命感」的藝術家,可以深入人類共通共感的心靈領域,這種能力的實現,在於為群眾、為生命的真諦發聲,在於一種對生命永恆的追求,因此其行為及其作品,能夠成為一種典範,能夠感動世世代代的人。

在資本主義、個人主義與功利主義氾濫的今天,使命感事實上是扮演著關鍵角色,它決定著藝術工作者的成就大小,它激發出藝術家的理想性格,激盪出其「雖千萬人,吾往矣」的寬廣胸襟,促使他顛沛益進,不因名利的誘惑,勇於思索、敢於探索,不但形塑出自己的風格,同時,也擴展其藝術在人類歷史乃至生命思索的內涵,更不斷地賦予他的藝術作品一種深沈、巨大的感人力量。